二、“自然”从这里开始
中华民族博物院座落在北京最现代的国家奥林匹克公园,当选址初定时,针对环绕的大型水泥体育建筑和现代城市的环境,所有搞设计的专家都认为,在这既没有山又没有水,同时又只是狭长形状(宽250米,长1000米)的地形上,要想建设符合各民族人文地理的高山流水,田原风光,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我们的任务就是让它变成可能。
首先,突破传统的封闭式博物馆建设体系,就是一次大的革命性行动,把人们及社会,从习惯的观察方式改变为自由、和谐地进入方式,也是思想行为的一次变革。博物馆的水泥框架取消了,“房”没有了,参观的顺序也就不存在了,“图片”的“解说词”也取消了,总之有关文字游戏的一切行为变为可视可亲可触摸的“文物”,使参观者第一次先用感性认识去替代理性认识,为严肃冰凉的博物馆变为热情可亲的“家园”提供了最好的条件。于是,“大门”变成了“家门”,“山寨梯田”变成了“展览展厅”,这活脱脱一片生机盎然的“生活景象”,难道不就是人类的文化史吗?
“文化”从这里开始,中华民族博物院的主大门,由80米长、79米宽、22米高的云南省西双版纳地区热带古榕树林组成。三丛巨大的板根形仿生榕树,与最具有特色的气根,托载着交叉横生的树干,自然形成左右进出的通道。当人们踏上“博物馆”的广场,就身临大自然文化,跨进了“森林”就与自然溶为一体。
一条坐北朝南的仿生混合型绿色天然屏障,构成环抱式的博物院主大门,当人们站在面对大门的粗花岗岩条石广场上时,不会因周围的高楼侧景和身后的城市交通而感到空间狭小,反而因明快的天空衬托下,榕树独木成林的自然之态和采用三维空间手段处理过的树干,使视点范围内,是一片高大绿色的森林和森林顶上的蓝天。它没有习惯性的大门特征,没有门的封闭感,也没有进入城市后的包围感。人们还没有入馆,就已经站到了博物馆里,站到了自然里,脱离了城市,回到了自然的怀抱,回到了人之初。
在观众的眼中,难以相信眼前的文化现实是虚构的,是人为制造的,因为它实在是太自然。正由于这一大片永不消退的绿色,使寒冷的北京冬天,添上了一丝春意,取得了南国风情加北国风光的意想不到的文化景色。这一切自由的回归,使中华民族博物院与传统的博物馆形式形成了强烈的决裂。彻底地改变了观众对博物馆的概念。作为文化最高殿堂的博物馆,在现代社会中,在现代观念中,它应该是什么形象,如何去表现文化和历史。这也是每个人的疑问,也是我馆在展览形式上的大胆挑战。
为了强调人类学露天博物馆的特点,所有馆区内的自然景色特征就象征着一个大民族地区的语言特色。南北方的区域性将象征着二只大文化的发展史开始,当观众的眼光和手指触摸到温情的小桥流水时,不时闪现的傣家少女身影将会引她进入到亚热带丛林文化中去,体验着热带风情的今天和过去。因此,中华民族博物馆是否成功,第一条就是“露天”的处理手段,就是文化空间的处理手段;也就是唤醒观众的意识,主动参与到想像中的现实中来,使每一次的抽象意识变成具象的物体,使单一的物体说明变成一次文化氛围的产生。
为了使北方无法生长的热带树林纯自然化,设计中,选择用人工手段,先用钢筋水泥,塑出“森林”总体效果,再用真正的榕树枝干与绢做出仿真的“树叶”、“树枝”装饰树干,然后再采用树盆效应,在粗壮的树枝上预埋喷淋系统与种植槽。种植与热带丛林中相似的寄生、滕箩类,如紫藤、爬墙虎、沙地柏、板兰根、金银花等加强丛生树冠效果。同时,又在主树附近,种植类似气根、树干的杨树、槐树、银杏,包括丛生的竹子等等,使南方地区的热带植物文化集中再现北京。 参天的榕树林代表着人类学博物馆的大门,象征着五十六个民族大团结,象征着文化的盛荣,象征着永远的绿色,也象征着自然和生命。
一入主大门,进入馆区,一条通向西藏大昭寺的“朝圣路”,将人们从自己熟悉的生活环境中,引导到既陌生又神秘的巨大花岗岩石丛中。在这里,每块浑圆的石头都是人体的几十倍、几百倍,上面刻画着藏传佛教的传说和各种佛经。由于采用了迂回式的向上运动方式,使人们的身体和注意点都集中在巨石群中,偶然进入视点的只是蓝天和遥遥相望的寺庙影,仿佛每一个游客都在高原缺氧的状态下,虔诚地向上攀登。当走出最后一堆巨石群时,豁然一片“拉萨”景色出现在眼前,空旷的广场上,耸立着威严的大昭寺,诵经声和披着深红色袈裟的喇嘛身影,配以围绕广场四面的“坛城”、“八角街”、“康巴民居”、“转经廊”等藏式建筑及藏式风情,人们身临其境,不经意地就领略了藏族的生存环境、文化氛围和高原风情。
随着西藏馆区的跨过,参观者开始走村串寨,过河流、走小桥、跨梯田、上山寨、下坝子,羌族、景颇族、哈尼族、佤族、苗族、彝族、布依族、侗族、赫哲族、达斡尔、鄂温可族、鄂伦春族、朝鲜族、台湾少数民族、傣族等40个民族1:1的自然村寨一一再现。刚跨过“奴隶社会”,又走进“母系社会”;欢快的拦路酒才喝过,耳边又响起了鸡鸭鱼鹅的哗闹声,嗅着空气中飘动着的稻谷花香,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炎黄子孙几千年里的历史过程,人类的发展史,也是一幅幅风情万种的自然风光。
面对“博物馆”的西大门,已无可奈何地陷进一片城市高楼大厦的包围中,只可能采用强制手段来抵抗“现代”,才可能削弱城市的影子。于是,我们采用以毒攻毒方式。你是“山”,我也是“山”;你高,我也高。
“博物馆”西大门由长90米、宽18米、高23米的四川省大凉山州彝族地区自然风化土林仿造而成。高大起伏的山体把馆区内居住在高原地区的彝族与贵州省的布依族串连到一条山脉上,切断了与城市环境的牵连。使观众到了该馆区,会产生四面都是高山的印象,就是远远躲在山后的“楼影”,也不会造成破坏观赏的效果,当你靠近山根时,城市已荡然无存。
“土林”是由石英砂岩风化后形成的类似古城堡形式的喀斯特地貌组成,与新疆省的“魔鬼城”相似。由于北京城市色彩比较灰暗,气候干燥、风沙大,“土林”在早霞、晚霞及阳光变幻下,铁红色的底托现出土黄色的色彩,显得非常庄重、大方。
高耸入云的“土林”西大门,是矗立在城市中的大山,它代表着大地的黄色,也代表着大西北的文化和凝重。
人类学博物馆设计思想,处处体现了人与自然的关系,文化与自然的关系;自然的特色,自然的壮美,自然的文化就从这里开始,它们冲破了传统的博物馆设计概念,采用超自然主义的处理手段,使处于城市中心地理位置的“博物馆”发生根本性变化。同时变化的,还有它所体现的新文物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