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新“生命”主题
大自然不管多么伟大、美丽,都有它高潮期和低谷期。每季每月的自然季节中,都会发生不同的气候变化和植物变化,只有大自然的“生命”和人的“生命”结合下,才会在中华民族博物院内产生永恒的“运动”,无可挑剔的新“生命”主题。
在北京的十二个月里,气候相差非常明显,到那天下雪就真下了雪,出了太阳就会非常热,过了雨季都会不下一星儿雨。对于气候,如是一个封闭式的展馆,可能不会太多影响展览效果,而采用露天参与的展览方式博物馆来说,气候会变成最大的敌人。作为设立的人类学博物馆,必须有挑战的精神和意识,气候不也是一种文化吗?它虽然是自然的一种行为,可与人的关系,却是每一分钟都未能分开,可以说是产生人文思想更关键的一部分。为什么不把各民族最具代表性的人文节庆庆典活动挑出来,强调气候变化呢?把气候的变化变成大自然赋与“博物馆”“馆区”的一种文化形式呢?当然可以,人类生存历史就是与大自然抗衡的历史,人类留下来的各种庆典活动是向大自然“宣战”的仪式,就是与大自然相处并存的形式。雨季来之前,一定要修堤抗洪,过“祭山会”;春天到来,一定要赞美万物复苏,过“三月三”;秋季带来丰收,也带来了下一年的希望,过“丰年祭”;当大地是一片银装时,祈福、祝福声交织在一起过“元旦”“春节”,希望与“老天爷”相互平安,和平共处。这一切不仅仅是自然的规律,也不仅仅是人类的心理平衡,它是人类与大自然交溶在一起的“灵魂”,是一种“精神”,一种“文化”。忽视了它,就忽视自己、忽视了人的存在。
对于“博物馆”来讲,忽视了人的参与,就会死,就会冷。我们就要让它活起来,动起来,有了参与,才有了生命,“生命”是它的主题。
因此,我们排出一系列与每月节气相符的民族文化节庆庆典活动。
一月 新岁赐福兆丰年 藏族“藏年闹元宵”
二月 迎新春过大年 各民族欢欢喜喜来过年
三月 中华姐妹大团圆 苗族“姐妹节”送情礼
四月 清明泼水福天降 傣族“泼水节”洗尘降福
五月 大禹祭山佑百业 羌族“祭山会”抗洪水
六月 “端午节”赛龙舟 祭屈原包粽子点雄黄
七月 侗族“斗牛节” 打牛架放鞭炮庆夏收
八月 彝族“火把节” 祈祷丰年“狂欢夜”
九月 丰年佤族“新米节” 舂新米尝新粮
十月 金秋“丰收节” 羌年节、国庆节、重阳节、老人节
十一月 天天团园饭, 彝年、侗年、苗年、布依年
十二月 瑞雪兆丰年 北方民族冰雪风情录
在以上根据季节而变化的节庆典礼活动中,人们大开眼界。这时大自然中的一草、一木、一物都变成了会讲话的精灵,在民族青年的手中、嘴中、身上,都变成了新生活的象征,新生命的象征,新文化的象征。
在北京三月的初春,天气还是那么寒冷,可苗家少女,满身插着象征春天到来的花朵,手捧着装满米酒的牛角站在村寨门前,向进寨的每一个游客敬上一口拦路酒,表示欢迎来过节。当姐妹们拿着象征着爱情的鞋垫、花米饭,向被选中的“意中人”走过去时,这位客人必须参与到定情人的游戏中去。当苗家姑娘从花米饭中找出一根松针时,表示这对恋人还需要时间再了解,男青年要送花针给女青年去编织“花样”;当另一个姑娘又从花米饭中取出一个小香包时,表示她已满意意中人,并表示要嫁给你。这时花米饭菜中的竹叶、辣椒、大蒜等等物品,已表达出了每个苗家姑娘要对意中人说的心里话。当然选中的男青年非常兴奋,选不中也没关系,来年再来应试,总之春天里,是有情人的归宿,也是产生文化花蕾的开始。
当这一切象征着春天,象征着人类的生命与大自然的生命合拍时,新的文化已悄然降临。参与人学会、也明白了自然,也明白了自然与人生生息息的关系,懂得了真正精神上领略自然,驾驭自然的文化选择。
当“博物馆”用新的人文地理形式去摆脱纯传统的城市文化痕迹,向自然文化形式转化时,新的“生命”形式已受控于文化主题,新的纯自然性溶入人性中而得到有效的再展现。
传统的博物馆,完全是原城市的产物,无论如何发展,终无法与人自然地对话,无法摆脱强制性的人工痕迹。它虽有过去的“生命”,但没有现代的精神和灵魂。在进入现代化城市文化的变革中,已不能适应现代文化的需求和满足现代人渴望与历史文化对话的方式。“生命”主题是城市现代整合文化的一条重要途径。因此,中华民族博物院的自然性、运动性,实质都是现代人的人性性化,就是付与它超纯自然的文化的人性化,使博物馆获得新“生命”。
当一声声纯真的山歌,毫无修饰的穿“山”而来,你不会怀疑这是假的,是人造的。人造的口音对于城市人来讲,那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无论多么伟大的音乐家和有模仿天才的歌唱家,也无法掩盖掉那经人规范后的音乐规则,何况那些经过革命过的流行歌手呢?
在中华民族博物院,各民族代表都是来自大山之中,他们的祖祖辈辈没有看见过城市,也不知道什么叫现代化;他们说着他们的方言,穿着他们自然的服饰,露出被大自然晒透了的肤色,纯情地来到了首都城市中心的馆内;他们全部是16岁至18岁的男女青年,他们的全部经验就是近几天的火车声,他们向往着希望,向往着与父辈不同的生活;他们的到来,带来了满园的“纯情”“欢歌”“善良”,带来了美好的“爱”,毫无修饰的“真”。
他们并不懂得“真正”的音乐,“真正”的舞蹈,但他们从生存那一天开始,知道微笑,知道用声音去表示自己的爱,知道用动作去表示自己的思想,这些最原始生存的本能就是他们歌声、舞蹈的形式。他们称“博物馆”为自己的家,远隔千山万水后,还有他们熟悉的家园、熟悉的纺车、熟悉的火塘;他们靠在吊脚楼前,唱着“飞歌”,用高八度的一声鸣叫就能响遍几座山,传遍几十里的声音,去表示他们“歌”如何飞出去,如何联系这千万年的生存。
苗族唱着穿破云霄的“飞歌”,佤族唱着忧伤的“情歌”,藏族唱着雄厚的“高歌”,蒙古族却唱着宽阔的“鹰歌”,侗族清脆的合声又把他们的历史揉合在多声部的“大歌”中。这魂魄般的歌声,会把人们吸入到人类的千千万万年之中,这曾经是他们的源头,他们的生命。人类以往经历就会从他们的血里涌出,遗传在细胞中的符号,将会重新展示。这些纯自然的体验、纯自然的经历与“博物馆”的自然溶合在一团时,谁不会说:回到了自己的“家”,回到了倍感亲切的人群里呢? 当大人、小孩、老人都放下自己的“身份”,随着这些欢快的“孩子”纵情的歌唱舞蹈时,谁又会想到这是一群天南地北的人们,不同肤色的人群呢?舞蹈是那么的简单,那么的欢快,那么的认真,几千人都在跳着一个舞蹈,都在重复着一个动作,但它是那么的美,那么的心连着心,手拉着手。这一切,就是“博物馆”里的民族集体舞,各民族的青年们,穿着五彩缤纷的服饰,带着从四面八方来的城市人们,重复着古老原始的动作,教会他们如何去高兴,如何去发挥他们的情感。城市人们认认真真的学习着、模仿着,欢乐的歌声舞声回荡在村村寨寨、山山水水之中。
城市人满意了,也终于累了,踏着乡间的小路,品尝着不知名的清香,又回到了他们的“自然”中去。但是,请你相信,当他们又“累”时,又没有“思想”时,一定会回到这“纯自然”里,回到这温暖可亲的“家”中。这里有可亲可爱的兄弟姐妹,有勤劳善良的人们,有青山绿水,还有石头小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