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页/1/2/3/4/5/6/7/8/下一页
六、 从保护巫师、民间艺人、老年人,看无形遗产的保护
在传统的庆典、祭祀活动中,最重要的主持人就是巫师、寨老、说唱艺人及老年人,他们是整个活动的灵魂人物,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与神灵的交流,与世间的对话。他们是真正表现无形文化遗产的载体,是无形文化遗产的活化石。
中国少数民族对文化的记载大部分只具有语言交流形式,没有固定的文字书写。传播历史和传播技术,主要依靠人对人的口述记录方式一代复一代的传递下去。这些依据口述传播手段继承下来的文化形式和技术方式,不仅是他们民族的知识沉淀,也是帮助他们回忆产生文化行为的信息来源,同时,也是帮助我们记录下人类精神面貌的途径之一。而承担这些传播功能的人就是部落的巫师、寨老、说唱艺人或老年人了。他们本身就是一部活的民族史书,传播过去,接上未来,是他们一生的责任。
“巫师”又特指介于神与人之间的人员,承担着原始人类与天地之间、神鬼之间、山川动物之间的联系。他们在人世,是神的具象代表,代表着神的意愿,传达着神的旨意。由于他们是全知的智者,所以他们不仅承担着精神的指导,还承担着文明社会的发展,通医术、通天文地理、通耕作生产等等。总之,他们是每一个种族的头领,导师,是每一个种族的精神灵魂人物。
“巫师”、“寨老”对传播文化、传播文明的责任就如长跑接力赛,每一棍都必须接住,然后往下跑,再交给下一位继承者。经过一代代的传播,这个民族的历史、文化、发展都成为英雄史诗般的文化传说,在他们的民族中广泛流传,成为该民族的文化精神支柱,伦理道德规范。他们对文明传播、文化传播的实施,就是实现吸收有形文化遗产及无形文化遗产的过程。他们真正是文化载体中的“活体”媒介,把历史的、静止的文化信息解读翻译,附以时代的运动的形象,作为教育后代知道自己的历史、文化,包括种族的生存繁延都是他们要尽的责任。这些,就是一个真正的文化使者作用。
随着一个民族文化的产生、繁延,和对文化的普及需求,需要更多的文化使者参与口述历史、口述文化的传播、宣传工作。于是,民间艺人开始介入神圣的“传宗接代”,担负起普及文化的任务。由于民间艺人不是神的代表,所以他们可以通俗地解说文化,述说历史,更加详细地描述人与神的精神世界,使普通的每一个老百姓都能理解文化的历史、文化的神秘。至于每一个家庭的繁延和历史,当之无愧应是家族长者的义务,“子不孝,父之过。”讲的就是传统道德文化传播的继承责任。
一个老人就是一本书,就是一段历史、生活、文化的载体。他就像一部录音机或一部录像机,把他生活的痕迹录进他的岁月中,她可以回忆起她的爸爸、妈妈的每一句话,也会回忆起爷爷、奶奶的每段故事,而村里的每一次大事件,他都可以记忆犹新。她老了,他开始不停向儿女、孙子们诉说他的经历和教训,他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小辈们都听烦了,他仍诉说着,讲着,不管有人听没有,直到他离开人间,这段过去的历史才闭合上。这种本能的传播行为就是人类文化的传播方式和无形文化的延续手段。而在我们儿孙总认为是听够了、听烦了的过程中,其实已继承了上一辈人的文化遗产,已把上一辈人的思想和行为方式录进了自己的思想中去,已无意识地在自己的文化行为中融合和表达出来。所以,在中国的传统道德教育中,家训一直放在非常显著的位置,就是这样的道理。而在现代的伟人中或普通人中,往往谈到对自己人生最大的影响,许多人会不犹豫地赞美自己的母亲、父亲,或改变自己人生准则的人。
这些能引导、教育、改变他人“行为”的“人”,就是具备人类文化信息最多的人,也是继承人类优良品质最多的人。他们把人类有形、无形的文化信息传播下去。就是一个标准的文化的传播载体;也是人种自身的一种遗传能力和遗传手段。
我们在保存某段历史时,更多的是依靠文字的描述记录,当历史久了或记录的目的改变了,这段历史的真实性就会打上折扣,就会影响后人对这段文化的理解,这样,通过文字记录和产生的信息就不具备完整性。所以,我们今天在考证历史时,一方面依靠出土的有形文物去设想当时的社会状态,一方面依靠有记载的书籍去比较当时的文化状态,但这样的结果,仍加进了我们现代人的许多主观因素。更何况研究到了没有文字记载条件的少数民族历史和文化时,又如何去鉴定、鉴别他们的文化历史呢?同时,面对远古时代的研究,连最简单的文字记载都没有,只凭稀少的有形物品去考证时,现存于世的巫师、寨老、民间艺人及老年人就都是非常宝贵的人类文化遗产、都是一部部文化的活化石,活着的国宝了。
今天信息社会的到来,一方面是世界一体化的危机,但另一方面,信息化的手段却使我们能完整地记录我们自己、记录我们要消失掉的历史,成为永远的、可视的三维至六维的文化空间。这永恒的立体文化空间彻底改变了我们传统的继承文化的方式,也改变了我们窥视历史的作法,这不能说不是新的“文物”体系的产生,新的文化精神,新的文化概念形成。
我们应组织一个完整计划,名称叫“记录历史、记录文化、记录我们自己”。通过国际、政府、企业、大众,组织资金、人员、设备,把每一个不相同的民族和每一个民族中不相同支系的巫师、寨主、民间艺人及80岁以上的老人在各地区集中,选择出具有代表性的一定数量人员,利用今天可行的一切技术手段,把他们“存”下来,“活”起来。
“存”要求的是从身体的语言、到行为、到情感等等都记录下来。并且有意识帮助他们复原曾经生活过的某一场景、某一过程,复原主持过的各种大小祭祀活动,让他们身上具有的有形条件、有形文化与无形条件、无形文化都得到充分展现;一但他们进入了祖先的精神世界,沟通了文化渠道,就会获得远古的文化信息、获得过去人的意识。
“活”要求的是记录的永恒。一但用现代科技手段记录下他们,他们便永恒在芯片之中、信息网络之中,随时随地可调用,可研究,可重新设定。总之,他们作为一个个固定的文化体,包括载带在这个文化体中的不可知的部分,都会永远活在文化信息之中,不会消失、不会断代,永远会自行传播。
在这里,不仅记录下他们生活的这百年史,还要记录下他们承受的一代代口述继承的文化遗产及人种潜移默化的遗传下来的无形文化遗产。让新的文化手段,保存下新的“新文物形式”,让人类文化遗产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新生”、“永恒”。这也是我们与新时代的连接希望。
救下他们,就是救下我们过去的百年历史,救下我们的文化遗产。通过这个行动计划,彻底改变我们的文化观念、历史观念,使信息时代的到来,成为“新文物”、“新文化”的分水岭,让我们更好地用好我们的创造和发明。 |